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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磊:平实的一代

来源:室内设计师时间:2013年12月28日
[提要]我认 为我还远远不能满足于自己现有的成果,也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好多少,只是一直努力着而已。

撰文         李威


       ID:您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建筑专业,当时为什么选择了在高校建筑院系中并无多少优势的建筑专业而不是更对口的纯艺术专业?

       陶磊: 我觉得有两个原因,第一个还是个人喜好。在附中读书时我们开始接触到一些设计相关的课程,当时叫工艺课,就觉得很感兴趣,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行业,而且将来的设计成果比绘画或者平面设计更为宏大,当然那时可能想得比较表面。另一个原因跟家庭背景有关,当年的艺术品市场还比较冷清,觉得设计还是更容易生存。知道央美有了建筑专业,我就非常坚定地选了这条路。

       ID:能否谈谈您在央美所受到的建筑教育?

       陶磊: 央美的建筑专业当时刚刚建立不久,连建筑系都不是,而是作为设计系的环艺专业。当然整体的状况也不能说特别理想,比如师资可能也不太强,课程体系也并不非常健全,而且外界对我们这样的艺术院校的建筑专业不太认可,这确实令我们感到过悲观。但也恰恰是因为这种“新”和“不完整”,又带来了极强的包容性,可以允许各种各样的讲师和个人化的教学方式进入。我觉得这对我是件好事情。建筑到了当下这个时代,可能大家更在意理念的创新以及提出新的思考,或用不同的角度来理解建筑。我们当时的教育没有把我们限定在建筑就是工程这样的思路上,我得承认我们在技术层面上的确存在不足,但这些在后来的实践中是可以弥补的,而不受禁锢的建筑思考的开放性我觉得更为难得,也是对过于偏重工程的中国主流设计观的必要补充。

       ID:您提到所受教育中技术层面的不足,但纵观您的作品,对不同材料的把握和运用却是较为突出的,您是通过怎样的途径训练这方面的能力的?

       陶磊: 我认为对于材料的掌握是两方面的,一个是美学、感知的层面,另一个是技术层面,包括你如何适当地应用材料、合理地完成建造等等。关系到材料美学或感悟层面,我觉得是很个人的,每个人艺术感知力不同,我毕竟学了这么多年美术,对材料的颜色、质感会带来怎样的感受,可能较之没有受过这方面训练的工科出身的设计师要敏感一些。但只有感觉还远远不够,要能够应用还是要掌握应用技术以解决实际问题,比如如何保温、结构关系、维护的功能性等等。这方面的训练就要依靠工程实践中的积累和对细节的关注与思考。针对不同的项目,用到的材料也不同,与材料商和建造者的深入交流往往是很有帮助的。凹舍项目的幕墙,虽然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但因为我们盯得比较细,反复试验各种搭配,最终的结果就较能体现我们的设计概念,也更符合项目的需求。如果对这些细节持粗放态度,没有认真研究,完成度上可能就会有很大损失。我觉得设计师首先要对自己想实现的效果有清楚的认知,然后还要通过细致的研究和具体的实践找到最适合项目的方式。有些设计师过于随意地使用材料或工艺,这是很可惜的。

       ID:从毕业后到您成立独立工作室,这期间您从大院到私营事务所、策划公司都待过,能否谈谈这段实践经历?

       陶磊: 我这段历程其实每一个转折都挺自然而然的。最早进设计院,最基本的动机就是能留京落户口。慢慢感觉到这里不太能发挥自我,自然要去找可以实现理想的地方,那就要去尝试。先是去策划公司,没多久就离开了,因为做的设计很难执行到预期的完成结果。后来与人合伙成立了左右空间,可是发现这还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做设计的状态,很多项目过于商业化,有时过于主动地去讨好甲方,人家还没要求非要怎么样就先举双手投降了,于是只能退出。之后去了“都市实践”,因为我要找一个可以去做设计,去完成好设计的地方,而“都市实践”多年来一直坚持设计的原创性、当代性和前瞻性,我觉得这对当前的中国设计是很有意义的。在“都市实践”工作了一年,确实非常高兴,美中不足的是“都市实践”要表达的毕竟是“都市实践”的设计理想,而不是我的,所以随着阅历和经验的增长,我觉得也是时候去独立操控和完成设计,实现自己的理想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愿意自己当老板,但如果要真正按照自己的理念来做设计,又没有别的选择。

       ID:与您的同学或者同龄人相比,您这样的发展速度算比较快的吗?可能很多人还在继续读研或留学,而你已经在设计行业中经历了一番“沧桑”。

       陶磊: 这我还真没考察过。其实大家走的路我都想走来着,考研也考过,但英语不给力;留学也想过,但经济条件不允许。走到今天,很多时候也是时势造成的。

       ID:谈到经济状况,而您又是比较执着于自己设计理想的,那会不会有所冲突?

       陶磊: 肯定有冲突。在凹舍之前就有些未完成的项目,都谈不上什么设计费,比如2006年之前我曾做过一个艺术家工作室的设计,基本没有经济利益,最后也没实现,到现在我还觉得那是我做的比较好的一个设计。当时就是想做个有新意的、中国的、现代的设计,挺单纯的,就是为了追求这样一种理想。经济的问题实际上谁也回避不了,但我觉得没必要为了利益特意迎合甲方,当然不迎合不等于拒绝,而是要引导甲方,通过不断的交流、反复的讨论,向甲方展示我们设计的好处和合理性。我们也做商业项目,我觉得只要不做得特别媚俗就好,归根结底要了解甲方真正想要什么,以更有趣的方式满足其功能需求,这是我们想做的事。以我们的话语权和社会地位还没有资格挑项目,只能用我们对设计的热情,尽可能往好的方向引导,如果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让它至少不会太糟。

       ID:您一般如何引导甲方?

       陶磊: 没有一个普遍适用的方法,对不同的人引导方式也不同。比如要用对方可以理解的语言,或者通过某种媒介让对方可以接受,或者通过他人的口碑来证明,或者利用现有的成例,或者反复做设计比较……要做符合自己价值观的设计,必定面临如何让人接受的问题。比如要求新,往往意味着甲方没有见过,但甲方通常都更中意他们见到过的觉得比较好的例子,要说服他们,就得非常清楚地了解对方到底中意什么、想要什么,有时甲方并不能表述得很明确,我们就要尝试各种方式理解他,然后才能让他理解和接受我们的设计。

       ID:您似乎比较倾向质朴和平静的设计,这可能也要求设计师具有较为平和的心态,而在当前充满竞争和压力的社会中,您觉得平静从何而来?

       陶磊: 其实越是在竞争激烈、人心浮躁的环境下,人们越想要得到平静,就像越渴的人越想喝水。所以我觉得在特定项目里面,平静是最能表现时代价值观的,因为时代需要它。至于设计师的态度,我想这是一个职业还是不职业的问题。就像好的演员即使在最悲伤的状态下,一入戏需要兴高采烈时就能兴高采烈。设计师在工作状态下就需要把心思沉浸在项目当中,去体会自己设计出的空间。我并不是一定要倾向于质朴或平静,我觉得不同的项目有不同的条件,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悦美术馆我就做得比较活跃。

       ID:对于设计师而言,您可以说在相对比较年轻的时候已经得到了业界和公众的认可,您觉得您的设计能够脱颖而出的原因在哪儿?您曾谈到对于自己的项目还有很多遗憾,这些遗憾一般是来自于个人能力的不足还是外部条件的限制?

       陶磊: 我觉得有追求有能力的设计师还是不少,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只要坚持,真正有价值的设计不会被埋没,机会或早或晚会来,有实力就能抓住机遇。如果要我评价我自己的设计,我的设计可能比较扎实,会有新的设计理念,有比较好的艺术上的判断或文化取向上的判断,还有最关键的就是执行,能让设计落实到具体空间和材料,实施成为现实的建筑。或者说,我能够把握住三个过程:首先是恰当地选择设计方向,合理地、有创意地解决项目的需求;然后通过具体的手段如空间、动线组织、材料的应用将设计概念转化为可视化的内容;最后将这个内容实施出来,落实到细节。我对这个过程会有比较完整的掌控。

      至于设计的遗憾,个人能力的不足肯定是有的,更多的是来自外部的原因。这里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沟通不力,没能说服甲方,导致我认为最好的想法没能付诸实施,这是最让我惋惜的一种情形;另一种则是成本限制或施工有误,导致设计不能如预期地完成。每一个项目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我觉得别的设计师可能也一样,或许每个设计师心中都有一个比实现出来的项目更理想的设计。

       ID:您觉得“70后”设计师有怎样的群体特色?

       陶磊: 好像没有特别清楚地想过这个问题……可能较之前辈,我们较少思想包袱,也没有很强的使命感。很多前辈设计师会比较忧国忧民,担心民族的进步、文化的发展等等,我们好像觉得这些事情无须特别担心,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在设计上,我们可能会希望少些条条框框,更轻松一点,随意一点。

       ID:您如何看待中国设计的未来?又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

       陶磊: 我觉得中国设计的未来还是很乐观的。我们的政治氛围比以前放松很多,经济环境也在不断发展,社会在往前走,设计也是如此,不断会涌现出有追求的设计师和有深度的思考。而且建造的机会也非常多,大量的累积就会引发改变,所以我觉得可以放宽心。这十年,中国的当代设计也确实越来越觉醒,以前都是比较样式化,而现在有了更多的个性和创新。

      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对未来好像没有很明确的想法,我不是很擅长规划未来的人。我没计划过什么时间做到什么事,更多地是摸着石头过河。我希望设计能够成长,有更本质的创新、更独立的思考。无论是概念还是技术层面,我所欠缺的还很多,而且觉得越来越多。我认 为我还远远不能满足于自己现有的成果,也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好多少,只是一直努力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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